十月的南國艷陽下的幾縷涼風,是即將入秋的信號。走在東台灣暑氣稍減的田間,想著今年以來開展的那些農業實踐、看著似成相識的田園風景,心底油然而生一個問題:我是否不知不覺地走回了祖輩們的起點。將近40年前、山脈的另一邊,在田間勞作的祖父心裡想的是什麼呢?
過去這幾十年的時光,最大的變化或許就在人本身。那天看著他們帶著孩子們走進這田間,親近、感受著這片土地:彷彿土地除了能長植物之外、還能夠長(培養)人。細數人類文明的發展過程,一開始就是花了幾萬年的時間、才在跟動物們共享的土地上孕育出有別於動物的精華:所謂的「人文」,包括科學、文學、藝術、音樂之類。只是到後來、尤其是近兩三百年間也發展出許多甚至足以讓人類滅絕的糟粕,包括環境污染、消費主義、制度壓迫之類,所以被新生的煩惱與病痛所苦的人們開始走回原先所親近的自然。
然而就好比小孩的塗鴉不會成為世界名畫,「走回自然」的意義不會是讓人們回歸到幾萬年前的矇昧狀態、重新摸索一條路,多半只是需要修正偏差、解決問題而已。何況現在的人類所面臨的許多問題,諸如工業污染、都市化問題都是前所未有的,所以回過頭去尋找解答並不現實。因此,智慧農業(Smart Agriculture)就是我所認為的一個可能的解答:運用科技手段來有效地解決人類生存的切身問題。於是我作為農業入門者就安排了這次的種植實驗:為了練習觀察植物的生長過程、建立相關的農業資料集,進而建置生長預測模型。
這次按照植物生理學的原理、基於與氣溫相關的GDD(生長度日,Growing Degree Days)參數來建立簡單的模型,並試著引入表徵植物蒸散作用的VPD(飽和蒸氣壓差,Vapor Pressure Deficit)參數來進行修正,到目前已經根據相隔一週播種的兩批矮生四季豆的生長狀況、驗證了該模型能夠預測發芽以及開花等生長事件的發生時間。而為了能更純粹地觀察植物的生長過程本身,我採取的是盡量少干預、任由其發展的策略,結果證明了非但難以保證其健康成長、甚至只能維持最低的生命狀態。
早在兩千多年前的上古時期就有了「文質之辯」,其引申出來的意義是在人類不免要藉助現有的科學等人文基礎來解決問題的前提下,每個人更好的狀態或許是在具備人文素養的同時、不失去生命的本真(包括思維的純粹性、精神和身體的韌性):然而兩者之間並不容易拿捏,我在這次實驗的種植過程中就有深刻的體會。進一步探究科學和真理,實驗裡的模型實際上只是運用統計學上的相關指標(例如前述的GDD)來進行預測、而非真正基於植物本身的生理學原理。
同樣的道理,現在大行其道的AI應用也不是基於真理,甚至一般人每天所想、所做的也遠遠不是發自於真理本身。所以才會有各種問題持續出現,而從物理、制度上的維護到人們的禪修說穿了就是用來修正的手段:由此可見追求真理、修正缺失的路永無止盡。










